为了验证这一想法是否可行,胡思得和同事们深入加工车间和试验现场,亲自动手测量、计算,反复调试,拿出了一套调整办法,证明了这一想法的可行性。“我当时觉得很有意思,算是初步明白了理论应该如何联系实际。”胡思得说。
胡思得和同事们的工作大大加快了原子弹生产研制进程,并且为后来指导第一代核武器工程设计、生产、试验发挥了重要作用。
1964年10月16日晚,当我国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的消息传来,身在青海221基地的胡思得加入了游行欢庆的队伍,喜悦填满心间。
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后,胡思得和小组成员返回北京,被安排参与氢弹小型化研制工作。
氢弹小型化工作,关键点在于小。要变小,结构上必须要有重大改进,而结构的改变又会对装置性能等各方面产生影响。
由于此前几个核武器型号的研发工作都很成功,大家此时有些“轻敌”,忽视了可能存在的挑战,使得这项工作从理论到试验都出现了严重问题,导致了“三炮不出中子”事故。
“我们做了三次点火出中子的冷试验,结果都不理想。”胡思得后来反思,“当初大家有些得意忘形,步子迈得太大。做核武器研究其实就像在悬崖边行走,成功的道路只有窄窄一条,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为了打响这一“炮”,随后半年多时间里,在邓稼先、于敏的带领下,胡思得和同事们坚持理论和实际紧密联系,与试验人员紧密配合,共同设计试验方案,改进理论设计。
“我们齐心协力,一处处改进,冷试验前后做了七十多次。对从结构设计到加工生产中的各个环节,我们都有了更为深入的认识。”胡思得说,为了克服特殊构型对装置性能的影响,他和同事们凭借在理论联系实际中得来的经验,巧妙地对一些零部件作用时间进行了相应调整,取得了十分理想的效果。
“最后一次冷试验时,我们圆满解决了此前的问题,打响了这一‘炮’。”胡思得说,在这次工作中,于敏等人实事求是、严谨科学的治学态度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也更懂得理论联系实际,以及从理论和试验的不一致中寻求突破的重要意义。
重心转向核军控研究
自参加工作以来,胡思得亲历了我国核武器事业从无到有的“高光”时刻,也见证了我国作为一个负责任核大国发展核武器事业的历程。
20世纪80年代中期,美苏等国已基本完成核武器研制所需的核试验工作,要求全面禁止核试验的声音愈加强烈。彼时,我国新一代核武器正处于爬坡跨越的关键时期,一旦被迫禁试,将给我国国防事业带来重大损失。
怀揣着对国防事业高度的责任心,已经病重的时任中物院院长邓稼先联合于敏启动了一项重要工作,向中央递交一份加快我国核试验步伐的建议书。
为了写好这份建议书,邓稼先和于敏在中物院北京第九研究所组织了一个调研小组,对核大国的核武器发展水平以及国际上的禁核试风潮进行详细分析。时任北京第九研究所副所长的胡思得也是调研小组的一员,他几次奔走于邓稼先的病床前,全程参与了建议书起草工作。
“老邓当时刚刚做完手术,切掉了部分直肠,身子坐不下,只能窝在一个汽车轮胎的内胎上,逐字逐句修改建议书,一边改一边疼得直流冷汗。”回想起邓稼先,胡思得满是敬佩和心疼。
最终,经过细致研究、反复修改,这份言辞恳切、深思远虑的建议书日趋完善。
建议书递交后,中央高度重视,我国核武器发展也按下了“加速键”。1994年,胡思得被任命为中物院院长,主要工作继续围绕建议书展开,组织领导了我国此后的历次核试验。
1996年7月29日,是计划外增加的最后一次核试验的日子,这一天恰逢邓稼先去世十周年。在当日举行的动员大会上,胡思得回想起一路走来的历程,感慨万分,动情地对大家说:“老邓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一定会成功!”
试验当天,一声巨响如约而至,试验圆满成功,这是中国最后一次核试验。同日,我国政府郑重宣布,从1996年7月30日起暂停核试验。
暂停核试验后,我国核武器事业该如何发展?这一问题,早在最后几次核试验期间,胡思得等人便已有所考虑。站在维护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胡思得等人率先开启了中国最早的核军备控制研究。1989年,科学与国家安全研究项目(PSNSS)在中物院北京第九研究所成立,胡思得任研究组第一任组长。PSNSS成为我国对外开展核军控交流的重要窗口和平台。
1999年,从院长岗位退下来后,胡思得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核军控研究上。2003年,中物院战略研究中心成立,胡思得任首任主任。
如今,已经88岁的胡思得仍然关心核军控研究。没有特殊情况,他每天会去办公室工作半天,有时还要与年轻人开会讨论。年轻时多才多艺、身姿矫健的他如今饱受膝盖退行性病变的困扰,走起路来离不开拐杖,有时还需人搀扶。他还戴上了助听器。“好在眼睛还不错,看书还不用放大镜。”胡思得总是这样乐观。
当记者问起,他如何定位自己在我国核武器事业中的角色时,他笑着摆了摆手说:“我只是大海中的一颗小水滴而已。借助集体的力量,我们可以波涛滚滚;如果离开了集体,很快就蒸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