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柳云抵触媒体为她学画赋予太多意义。她说一开始学画画只是为了让自己“老了有个消遣”,但这一举动却让老家的人议论纷纷,“他们觉得我这个疯女人,脑子有病去学画,都不知道她就是个打工的命”。王柳云不理会。她更加确信,自己不属于这里。
到北京后,王柳云原本不打算画画了,毕竟当“北漂”的首要任务是赚钱,直到她找到那份附带免费2平方米工具间的保洁员工作。她担心手生,心想这么好的条件不用来画画实在可惜,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生活被灰色的保洁服填满,“画画给了我自己需要的乐园”。
这些年王柳云靠卖画、出书还了不少债,但收入并不稳定,只有一直打工才能给她安全感。在她的书里,她写道,之所以离开家乡去学画画,只是偶然找到了一种稀释孤独的办法,她曾经孤独,但后来她把孤独消灭了。
在王柳云的讲述里,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针对她。读书时,班里的老师看不惯她;干了保洁,有的同事眼红她所在的楼层环境好、事情少,就去找领导告状……这些我们很难一一考证,和她相处的几日,能感觉到她明显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提防。
王柳云快60岁了,如今的她变得刀枪不入,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她。她常常咒骂世界,但有时又是人间的歌颂者。
她讲起儿时的玩伴: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生就像一根稻草一样,长大了结一串谷子,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对我来说,像这样受很多挫折是非常好的,我一面痛苦一面说很好。我现在非常强大。
王柳云不喜欢自己名字中的“柳”字,她说柳树材疏而居卑,性软多虫病,枝多疴断,派不上大用场。她喜欢椿芽儿,香而挺拔,树干是造船的良材,“叫我椿树多好”。

(王柳云周末去干活的路上 央视网记者王静远 摄)
被辞退后,王柳云没有找新的工作,她想先休息一段时间专心画画。过去几个月里,除去画画,每周日她会花一个半小时,坐24站公交、地铁,去住户家里打扫卫生,一个月能赚400块钱。
自从2020年来到北京,王柳云已经很久没敢停下来了。深秋的午后,她在家里独自一人调试着颜料,面前这幅画已经修修补补数月。她计划抓紧时间完成手头的几幅画,今年早点回台州过年,等明年开春继续回北京找工作,“反正‘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你说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