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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勒泰》之后,滕丛丛决定做些什么?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 作者:李静 | 发布时间: 2025-01-09 23:54:18 | 195 次浏览 | 分享到:

两次去阿勒泰采风,都是很难忘的经历,采风途中遇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都被滕丛丛放进了剧本。例如男主角巴太的名字,源自在富蕴县遇到的硬汉司机,巴太的人物原型,则是北京一个哈萨克族朋友给滕丛丛介绍的高中同学,小伙子是个兽医,接受过现代教育,分享了不少他的故事。

在采风遇到的人和故事里,滕丛丛看到哈萨克族浓厚的人情味,也看到这个古老民族的传统文化在现代文明中所受到的冲击——接受过现代教育又在城市居住过的年轻人,已经很难再回到游牧民族艰苦、寂寞的劳作中,可老一代人仍然坚持住毡房,赶着牛羊四季转场。就像城市里年轻人与父辈也会发生分歧一样,剥开表象,人类精神深处的困境并不分民族。于是,滕丛丛希望在李文秀母女故事的外壳下,也讲述游牧文化与现代文明,关乎代际冲突,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更关乎人与人之间的尊重。

在阿勒泰这样特殊的地理环境中拍戏,与在工业和产业体系里运作的大制作影视剧不同,无法严丝合缝地按照产业体系去运转,许多重型设备和机械也无法进入这一地区。于是在视觉呈现上,剧组放弃了悬疑剧那样复杂的场景调度和视觉特效,因为“花活”难以实现。取而代之的是真实,没有使用过于复杂的镜头技巧,而是专注于用朴素的视听语言讲述故事,在美术场景的选择上,也注重展现阿勒泰原生态的风貌。

拍摄夏牧场转场时,有个最佳拍摄地叫“那仁夏牧场”,但是道路曲折,开车翻两个垭口,刹车就开始冒烟。有人建议换一片草原,但滕丛丛认为,那仁夏牧场的空气湿度、大气透明度、植被样貌等质感细节与其他草场不一样,不可替代。最后,精简了人员和设备,坚持现场取景,最终剪辑出来整部剧近八分之一的戏量。这才有了夏牧场里成片的松林、自由生长的草、夕阳下的骆驼、远方高耸入云的雪山和倒映少年脸庞的溪水。

在那仁夏牧场,连镜头设计都免了,因为进入自然之后,任何设计反而都很刻意,滕丛丛就随着演员去表演,用一种流动的方式展现夏牧场上人们的生活质感。每一个人和物都成为这片景地中的一块拼图,固守传统却逐渐苍老的父亲、失去丈夫依然用力生活的女人、试图用这片水草发财的外地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迷茫和斗争,他们顽固,然后妥协,自以为是,而后懊悔,直到雪山和草原消化了一切错误,新的东西悄然浮现。

已经杀青很久后,演员马伊琍仍然觉得自己的心没有从阿勒泰离开:“在阿勒泰的两个月像做了一场美梦。”

当初没有人能预料到这部节奏缓慢、偏向文艺的剧集能够爆火,滕丛丛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准确预测市场趋势。那时,她自己怀揣对大自然的向往,渴望走向户外,去草地上躺一躺,由此激发了拍摄《我的阿勒泰》的想法。她觉得,既然自己需要这样的治愈作品,想为身心寻找一个释放的出口,那么可能也有人有相同的需求。至于这部分观众的规模有多大,就取决于市场和观众的选择。

“单纯地迎合反而很可能难以取悦市场,我拍摄出自己真正喜欢的作品,这个作品才有可能会和更多人产生连接。”滕丛丛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网上有一个高赞评论写道:“因为有了阿勒泰的夏牧场,这是我一生中最明亮的夏天。”

与众不同的女性角色

如果说塑造巴太,还需要具体而明确的原型做参考,那么写出李文秀、张凤侠和托肯这样的女性角色,则是容易的。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诸多女性,为滕丛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也因为本身就是女性,滕丛丛对这个世界有很多看法,都想以角色之口倾吐出来,所以写女性角色的时候,她的创作欲望是茂盛的,写她们的行动或台词也是信手拈来。

剧中的张凤侠,如今被广大网友封为“我们的互联网妈妈”,这也是滕丛丛理想中的女性形象,自由、洒脱,只会一点点哈萨克语,却能在村子里过得游刃有余,不在乎世界上任何人对她的看法,哪怕是女儿。滕丛丛感慨:“如果我妈能像她那样,我都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如果我能活成她那样,我也觉得非常爽。”

在拍摄过程中,滕丛丛看到了网络上有人说,“不许拍爱情戏,拍了就俗了”。理智、冷酷、只爱自己,或许是一种女性的强大,但滕丛丛觉得,这样的描述失之偏颇。在她看来,女性的多情、浪漫、包容、慈悲也是一种强大。所以,张凤侠可以很投入地爱上“捡来的”高晓亮,但当高晓亮威胁到自己的女儿,她也可以马上用枪口对准他。

很多人喜欢剧中一段女澡堂的戏,这也是剧中的一个名场面。镜头一扫,到处都是裸露和湿透的身体,却没有一丝色情和令人不适之感,而是温暖、安全。油画般的质感,让人感到导演温柔地爱着荧幕里的每一个人。在以往的影视剧里,几乎没有呈现过真正的女澡堂,当滕丛丛看到李娟书里的那段描写时,想到的是自己小时候,她也要和家人一起去澡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唱歌的,有互相搓背的,其实是一幅女性生活画卷,滕丛丛很喜欢记忆中的画面,做这场戏时,就采用了这样的视角。

滕丛丛很反感社会给女性制造的容貌焦虑,所以在浴室里,观众得以看到胖胖的女性、生产过的妇女、文秀那样的少女、张凤侠这种被风吹日晒得黑黢黢的女性,还有像奶奶那样的老年女性。滕丛丛特意安排奶奶带上小卖店里的一个拨浪鼓,在洗澡的时候摇起它,它让奶奶想起过去的自己。奶奶70岁了,漫长的一生里她曾经是女儿、妻子,现在又是妈妈和奶奶,但当她看到拨浪鼓的时候,她已褪去所有的外在身份和衣服,她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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