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这场戏拍摄起来并不容易,虽然只剪了一分钟出来,却拍了整整一天,滕丛丛差点累趴下,它也不对叙事起任何推动作用,但在滕丛丛看来,它就是自己对世界的一个表达,它依然是重要的。
回想几年前拍摄《送我上青云》,那部电影虽然也被贴上“女性题材”标签,但如今看来,滕丛丛觉得那时自己的女性意识全部来自本能。后来在阅读中,滕丛丛逐渐梳理了自己的感受,明白了曾经的委屈和愤怒究竟来自哪里。再去看周围的人,看生活中的问题,她开始从个人走向群体。于是在《我的阿勒泰》中,有各式各样的女性,她们面临相似却又不同的困境,也是在第二部个人作品里,滕丛丛找到了更松弛、更自由的表达,不再以强硬和冷漠掩饰自己对情感的渴望来伪装强大,转而相信,“勇敢不是说我要向世界展示强硬,而是不要被规训,不管你是胆小的还是好胜的,没有好坏之分,直面真实的自己……”。有感情需求并不低人一等,于是,张凤侠和李文秀已经不需要再像盛男那样证明自己,而是自由地活着,渴望爱情,也勇敢去爱,不爱了就拉倒。
这样鲜活、有性格的人物,大大丰富了中国影视剧里的女性形象。凑巧的是,在今年的大银幕和小荧屏里,出现了一群与众不同的女性角色,且都出自女导演之手。《热辣滚烫》 《出走的决心》《我的阿勒泰》 《好东西》……从年初到年尾,集体“上桌”。
一部没落,滕丛丛把这些电影都看了,都喜欢,她记得在电影院里被《出走的决心》感动到哭得话都说不出来。滕丛丛非常期待行业内能有更多女性出现,哪怕作品不够尽善尽美,哪怕大家对很多问题的见解不同,也没关系,先说出来,才可能讨论,观众也可以自己去选择喜爱的口味,就像有人喜欢诺兰,有人喜欢大卫·芬奇。她认为,真正的女性题材影视剧就像是一片刚刚开垦的荒野,仍有大量潜力未被挖掘,需要继续耕耘与探索。
滕丛丛并不讳言,做导演,就是想要话语权。下一部作品正在策划,第一主角仍然是女性,题材可能更商业,包含悬疑元素。如何运用自己的话语权,除了影片内容,她想先从改善自己的摄制组环境开始,先把自己一亩三分地搞好,建立一个可以平等沟通、好好交流的剧组。
《我的阿勒泰》这本书仍然在持续给她力量,也许正是因为滕丛丛自己从中获得了力量,才得以又将其传导到观众那里。书中的人生观不管折射出来放在张凤侠身上还是整个剧集上,滕丛丛想传达的都是那种自由、豁达、不被别人眼光和评价束缚的人生。
也许不止女人,而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尝试放下捆绑与桎梏,走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也不该只有优秀的人和强势的人,才值得被好好对待。生而为人,在这个世界应该有自由选择如何度过自己一生的权利。就像张凤侠说的:“啥叫有用,李文秀?生你下来是让你服务别人的?你看这个草原上的树啊、草啊,有人吃有人用便叫有用,要是没有人用,它就这么待在草原上,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