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卢米埃尔兄弟的《火车进站》在银幕上轰然驶来,观众仓皇逃散,那是影像第一次让人误以为世界触手可及。130年后的今天,另一列“火车”正以人工智能的姿态,驶入人类创造的轨道:AI电影所引发的认知颠覆,同样令人措手不及。
比技术更深的,是情感的差距。对此,周雯以“拟真情感”与“真实情感”来界定AI创作与人类创作的差异。“AI可以完美模仿情感表达的形式,但其本质仍是算法的排列组合。它能模拟关怀的语气,却没有关怀的动机。”她说。
这个界限,在创作实践中尤为清晰。“很多观看AI电影的观众总觉得隔了一层薄膜,难以对人物或场景产生情感共鸣。”冰河举例道,一些经典电影作品中的叙事魅力是多维的,除了情节和人物交互,这种魅力还存在于留白和节奏之中。这种影像语言,需要AI导演有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影像构建能力,也就是综合审美能力。这就是AI电影创作者最难跨越的阶段——技术都好办,但超越技术的个体情感和思想表达,是珍贵也最难的影像审美。
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张思贤在其研究中进一步阐释,情感是人类的主体性行为,其机理是复杂的,而当前生成式人工智能更多的是从海量数据中学习上下文关联,是一个被动记忆的过程。“这种机器的情感,更多的是对数据模式的总结,而不能像人类一样,通过大脑、身体、环境与社会经验多层次共同作用而产生。技术可以模仿人类的形,却难以复制人类的魂。”他说。
“当每个人都能拍5分钟短片时,我们为什么要拍电影?电影艺术的独特价值在哪里?”在冰河看来,AI时代不是终结,而是电影艺术新生的开始。“就像电影没有取代戏剧,电视没有取代电影,AI电影也不会取代传统电影,它只是在开创一种新的可能。”
技术变革带来的震撼与迷惘,每个时代都有。但讲述的冲动、表达的欲望、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这些属于电影的核心,并不会因为技术的更替而衰减。
“工具可以是口耳、笔、摄影机、手机乃至AI,但我始终是个讲故事的人,于我而言,讲故事是世界上最伟大、最神圣的职业之一。”张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