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刚刚排练《幺幺洞捌》的时候,我内心有很多问号,不知道每场戏该用什么情绪去演,因为我从来没有受过舞台表演的专业训练。赖老师对我说:“你现在是客人,还不是主人,你要试着在台上成为主人。”有一次排练结束,他告诉我“你可以做得到”,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从“客人”到“主人”,你是怎么体会这种感觉,并且融化到表演中的?
倪妮:当你在舞台上是“客人”时,会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感,时刻在观察自己:我的台词对吗?我的走位准吗?这种状态其实是游离的——总是在求“准”,对舞台空间有一种隔阂。而做“主人”,就是要对这个空间产生一种“占有欲”,在这个空间里真实地呼吸,而不是去“演”出一个状态。要成为“主人”,就意味着要把舞台当成你真实生活的地方,甚至允许自己有一点“不完美”的生动。表演不是完成角色的任务,而是要在剧场这个空间里与观众共同体验角色的人生。
后来赖老师告诉我,当一个演员的表演技术成熟了,在情感方面也理解了一切,最后的“秘诀”就在这里。做舞台的主人就是向自己的内心宣布:“这个舞台是我的,在这个世界里,我能够扭转乾坤。”
这些年与赖声川及上剧场的合作,给你带来不少感悟?
倪妮:是的,我从赖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他是很会帮助演员的导演,他能在与你相处、工作的过程中发现你最擅长的东西,然后把它放大,并且让你规避不擅长的东西。而且他从不吝啬赞美,时不时会给予我鼓励,这使我更加相信自己——有些事情只要有了信念,就不怕做不成。
在出演这两部话剧的过程中,你与金士杰、樊光耀等演员搭档,与他们演对手戏,有哪些感受?
倪妮:2023年我第一次演顾香兰,金士杰老师给了我很多帮助。比如顾香兰给伯爵“敬茶”这一段,金老师告诉我,你要慢慢地走过来,彼此之间要有眼神的“较量”。在排练或者演出的时候,看到我有一点点进步,他都会鼓励我,让我觉得非常温暖。
光耀哥也给我很大的能量,从《幺幺洞捌》到《如梦之梦》,我们之间很有默契。他排练期间一直很“纠结”,每个细节都要弄明白。有时候我会想,真要这么“纠结”吗?上了舞台,我才恍然大悟,他所有的“纠结”都会绽放。“不留余地,拼尽全力,最终不负众望”,这是他送给我的话。
《幺幺洞捌》有一句台词:“有一种能力是虔诚的能力,那种能力,是人之所以能称为人的罕见见证。”在上剧场的舞台上,我有幸遇到了很多对舞台表演虔诚的演员。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建筑师
你近年来在话剧、电影和电视剧领域都取得了亮眼的成绩,这三种形式在表演方式上有什么不同?
倪妮:我在演影视剧时,往往会先拍特写,因为对剧本与角色的第一感受是最宝贵的。在后期的拍摄过程中可能会慢慢地形成一个固定的模式,表演有可能会变得不太生动。
而话剧则要求每一场演出都要像第一次一样,保持比较鲜活的状态。所以我每次在上场前都会深呼吸,放空自己,不会刻意去想接下来要干什么。因为排练了这么久,表演的内容都刻在记忆里了。上台之后,我要做的就是认真感受每一个演员与我之间的互动,并且彼此扶持。
我相信,一名真正优秀的演员应该在舞台、大银幕、小荧幕上是全能的。国内外有不少在影视剧领域很出色的演员都在戏剧舞台上发光,我也期待继续在这些领域深入探索。
身为“80后”女演员,你有没有年龄焦虑?一个女演员的演艺之路如何才能越走越长?
倪妮:在我30岁的时候,有一位朋友告诉我三个字:思、念、想。他说:“思上面是‘田’,就是要在心上耕种。念上面是‘今’,就是要做好当下,而你总是想太多……”所以,30岁之后,我不想给自己设限太多,用心把当下做好、做到最好。
除了工作,我还给自己列了一个小小的愿望清单,比如学骑摩托车,学咏春拳,去骑行……我想不断地跨出舒适区,在戏里戏外挑战自我。我相信,更多地专注于自身,而不是沉浸于外界的评价与想法,才有可能在人生与事业上都走得更长远。
赖声川曾说,“如梦之梦”其实就是人生的意思。你在不同的角色中体验过不同的人生,那么在自己的生活里,如何保持清醒的思考与面对不确定性时的定力?
倪妮:我很喜欢《如梦之梦》里十里红的一句台词:“这花开,花也会谢嘛!不要太认真。”剧中的顾香兰和十里红都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她们始终在血泪中挣扎着向前,并带着看淡一切的通透感。
五号病人最后说:“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我们的身体,是我们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们都是自己的建筑师,盖了自己的房子。我的故事讲完了,终于懂了,这次房子没有盖好,希望以后有机会盖得更好。”
相信有观众和我一样,看完这部8个小时的戏后,反观自己,会想到这句台词。我们的人生就像是一座房子,这一生假如没有盖好,不必执着,不必在意,接受它。如果还有下辈子,就好好过一生。这句话看似很无奈,但又充满希望。这种态度就是我面对人生的不确定性时的思考方式。
哪怕不美也愿意去尝试
你刚才提到的“不要太认真”和“不留余地,拼尽全力”会不会有矛盾的时候?如何觉察自己、调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