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儿的离开,让张立宪再次思考《读库》的定位。他说,我们不会因为某一个读者的离开而改变方向,但会更谨慎地平衡内容,让不同需求的读者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篇章。
谈到《读库》题材的变化,张立宪看重丰富度,他将每一期的内容比作拼图,就是要给读者提供出乎意料的内容,哪怕是某种程度上的“冒犯”,而不是算法的雷同推荐。
从读者到作者,再到加入第一读者团(特约审校团队),马国兴在《读库》的历史上是一个特殊存在。他本职工作是郑州小小说传媒副总编辑,为《读库》写过《我曾侍弄过一家书店》与“神兽进阶”三部曲,自2011年6月起担任《读库》特约审校。阅读时,他手边备着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与一把直尺,勾描,标注,核实。“《读库》刊载数以千计的作品,记录亘古不变的人心,呈现流动不居的时代,为中文非虚构写作不断拓展疆域。”他在新书《一期一会·读库物语》中写道。
张立宪还将《读库》称为“桥梁书”,帮读者搭一座桥,打开一扇窗,比如《读库》里有一篇介绍考古的文章,读者如果感兴趣,就再去找关于考古的深度书籍。他曾诚恳地表达过这样的观点:“《读库》是轻阅读,你只读《读库》肯定是不够的”,“有的读者读了那么多《读库》,后来放弃了,他有了更深的阅读,这让我很安慰”。
“我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惺惺相惜”
2025年10月,张立宪在《读库》微信公众号上发布了《读库20年了,我们准备跑20座城市,找20家书店,做20场活动》的书店召集帖,收到近300家书店的合作意向,拉萨、乌鲁木齐、西双版纳、海南陵水、黑龙江大庆等地都有书店报名。
经过“痛苦”抉择,《读库》最终选定了28家书店,有的在一线城市,有的在三四线城市,有的在乡村。一路走下来,张立宪感叹:“见真人的感觉太美好了。”与此同时,他也将此次持续50天的走访视为“一场关于民营独立书店的田野调查”。
张立宪看到,无论身处大城市还是乡村,无论规模大小,书店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精彩。
“看到你们如此抠抠搜搜,我们就放心了。”在瓦尔登书局活动现场,张立宪举着用树皮和树叶制作的嘉宾名牌,一句特别的开场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瓦尔登书局位于江苏省常州市三星村,“抠搜”是这家书店能持续经营下去的秘诀之一。
“书店挣钱不容易,我们四个主理人都有自己的主业,本身不靠书店来维持生活。”瓦尔登书局主理人小径说。2023年,“80后”小径和三位喜欢阅读的朋友在溧阳石塘村创办了一家书店,因周围自然条件与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极为相似,故取名瓦尔登书局。2025年,书局又在金坛三星村考古遗址旁设立了第二家店。
瓦尔登书局身处纯粹的乡村,三星村没有民宿、没有农家乐,只有一家小卖部。因看中邻近考古遗址的文化底蕴,小径他们选择在这里尝试瓦尔登书局的2.0版本。“现在书店重要的文化活动,基本上都在这里举行。”
自从开了书店,小径和朋友们几乎没有节假日。“我们给别人提供了一个乌托邦,但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是富士康。”小径开玩笑道。除了一位工作日看店的店员,他们请不起其他人,所有活儿都是自己动手,包括店里的马桶也是自己刷。
跟用树皮和树叶制作的嘉宾名牌一样,瓦尔登书局的陈设与礼品很多都是小径和朋友们自己动手制作的。前段时间《强风吹拂》阅读分享会,书店给大家准备的伴手礼就是从山里采的花,一束束插在废弃的气泡水瓶里,瓶身上写有活动主题的文字。“这样的伴手礼节省成本,又带有温度,体现我们的审美,搭配得好,照样放光彩。”
虽然舍弃了很多休闲时光,但每当有学者来进行深有共鸣的分享,或者有读者在书店享受到一段美好的阅读时光,对小径他们来说,都有一种满足感,“可以抵消劳动的疲惫”。
刚到三星村装修书店时,村民总带着质疑的眼光。“但是当我们把书放在书架上,大家知道原来我们要开一家书店,态度就完全变了。”
“你们来了之后,感觉这里人文气息都浓厚了。”一位村民的话让小径感动不已。
那晚的主题是张立宪和东东枪对谈孩子教育,同时介绍《读库》近两年针对青少年的新品“读库生鲜”系列。对谈结束后,大家意犹未尽,又在院子里继续交流。“那天晚上特别冷,我们点了篝火,一位朋友弹起了吉他,大家一起唱歌、聊天,一直到晚上12点。”小径回忆。
小径记得,张立宪走的时候流泪了。“他说他还要再来,我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惺惺相惜。”
有几家店,张立宪最后和店主拥抱告别时,觉得这可能是永别。
诗人书店正是其中一家。书店是个小平房,位于海南陵水一个农贸市场里,要去厕所,得穿过各种肉铺、菜铺。书店是由“90后”青年诗人小岛2023年4月创立的,主营文学、艺术类书籍及海南本土文化读本,定位为烟火闹市中的沉浸式阅读空间。
近三年里,诗人书店在当地播撒着阅读的种子。小岛告诉记者,周围的孩子常常来看书,“当他们翻开书页,沉浸在阅读中的时候,我作为一个读书人,内心特别喜悦和满足。”小县城里热爱文学的年轻人,下班后也常常来书店看会儿书,再顺便在菜市场买点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