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对环境越敏感、越脆弱,对人为操作的能力要求就越高,越能激发熊元科的战斗力。上一届比赛结束后,熊元科放弃了已经写了快一半的硕士毕业论文——关于地铁空调系统的研究,转而从头撰写与植物工厂相关的论文,在他看来,前者是“伺候”人,后者则是“伺候”植物。今年9月,他开始在上海交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植物工厂的生物环控能源系统。
“植物每时每刻的需求都不大一样,就像没有人会一直吃炒米粉,总会想吃点别的。”熊元科是为植物配营养餐的厨师,决定他们什么时候“吃”蓝光,什么时候“补钙”。
熊元科希望植物工厂能像冰箱和手机一样,让人们在家实现想吃什么种什么。“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家家户户吃上新鲜无公害食物,不再看天吃饭。”这位工科生觉得,如果这件事能做成,一定很酷。
“有点甜、有点脆,也有点苦”
熊元科尝过自己种的生菜:“有点甜、有点脆,有的也有点苦。”他点评道,“总体而言比市场上卖的好吃”。
自从迷上种菜以后,秦楚汉的嘴巴变“刁”了。实验室里种的番茄、豌豆尖、草莓刚成熟,他和同事摘下来就往嘴里送,他管这个叫——“活杀的”,因为实验室里很干净,根本不用洗,他们吃到的是最新鲜、口感最佳的蔬果。
与秦楚汉一起参加今年比赛的韩霖来自天津农学院。她忘不了第一次在实验室采收番茄时的情景,“一个个像红灯笼一样,吊在上面,特别好看”。
她把它们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一口气摘了三大箱,要小推车才能搬动。咬上一口:“甜”,她将丰收的果实分享给老师和同学,自己吃了不知多少颗,“吃完后很长时间,嘴里都弥漫着番茄的清香”。
跟完全跨专业的秦楚汉和熊元科不一样,韩霖学的是园艺学,以为自己将来会成为一个摆弄花花草草的人。今年4月,她参加学校联合培养计划,到北京市农林科学院学习种番茄、种生菜。
“农活看起来少,干起来多。”这个23岁的姑娘说。队友李生辉(化名)难忘韩霖和几个女生“趴”在田里刨坑的场景。
韩霖的主要任务是构建水肥环境对番茄影响的模型,训练智能水肥机实现自动调配、灌溉的功能。但在机器达到智能化之前,她的日常工作是密集地监测、记录数据:灌进去多少、作物长出来多少、叶片数是多少……至少需要采集3个多月的数据,最密集的时候5分钟就要测一次。有一次北京下大暴雨,她冲到实验室看作物,抵达时发现门口已放着两把湿漉漉的伞,有小伙伴已经赶来了。
有一段时间,韩霖发现番茄的叶片发黄、卷边,有些干枯,她急得连续3周每天都在实验室守候,一边喷药一边念叨着:“小番茄,你们今天怎么样?快点好起来呀。”有时,韩霖还会梦见番茄,“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番茄”。
韩霖不觉得累,反而越干越有劲。“看到这些小生命一天天长大,能带给我很多能量。”韩霖说,凑近生菜时,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她告诉记者,生菜的甜和番茄的甜是不一样的,一走进种番茄的实验室,甜味就扑面而来,“叶子比果实甜”。
在将实验成果写成论文的时候,韩霖下定决心,将来要从事与垂直农业相关的工作。李生辉在内的同队组员,也将垂直农业作为长期的职业方向。
比赛主办方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参赛年轻人中,90%表示将来会从事农业。李生辉想过,干这行将来收入可能不会太高,同专业的同学中,只有他选择农业,但他很坚定:“只要我学的东西真的有用。”
李生辉出生在农村,但这之前从没种过地,也从未想过要种菜。父母在地里辛苦劳作,种玉米、番茄、绿叶菜。小时候的他不懂怎么种菜,现在长大了,父母也不懂他怎么种菜。他把父母种菜的经验码成集装箱里的算法模型,希望有一天,家乡的人能用上这套新技术。
韩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现在,我们科研人员的劳动强度大一些,等这些智能装备实现之后,就能大大减少农民的劳动时间。”
“让弯腰种地的人少一些”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种生菜时的情景,杨浩感到“特别开心、特别骄傲”。
杨浩是中国农业大学的一名博士研究生,连续4年参加拼多多主办的多多农研科技大赛。他“跨”的学科可谓丰富,本科学机械工程,跨考电气类研究生,调剂到农业生物环境与能源工程专业,他种的第一种作物就是生菜,至今,他已经和生菜“朝夕相处”了8年。
今年,作为队长的杨浩,给团队起名“赛博农人”,意思是要成为“智慧新农人”,他希望能用所学的知识和技术赋能农业,“让弯腰种地的人少一些。”
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生菜生产国,生菜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一半以上,“但按每平方米的产量算,我们还有一定差距。”本届比赛评委、浙江大学数字农业与农村研究中心主任何勇告诉记者。中国对植物工厂的研究起步较晚,但近年来发展迅速,目前已有商业化植物工厂250余座。在农业发达但自然资源禀赋并不优越的日本,10年前,植物工厂的数量已接近200座。
2022年,秦楚汉的初创公司登上加拿大的“科创板”,市值约有2亿元人民币。但他放弃了刚有些起色的公司,说服大部分同事一起回国。他认为,植物工厂在国内是蓝海行业,也是具备发展潜力的朝阳行业。
回国那年秦楚汉30岁。他怀揣着美好愿景,也不断迎接各种挑战。当时,国内市场对植物工厂的接受程度较低,价格高是主要因素,他种的菜比田里的菜贵了至少3倍,“100个投资人中都不一定会有一个人认可”。有时还要面对“箱子里种的菜能好吃吗”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