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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央视少儿节目主持人,从左至右为“花姐姐”曾媛、董浩、鞠萍、“金龟子”刘纯燕。网络截图
给《大风车》栏目组写信在那时候是一件很时髦的事,在信中小朋友什么话都可以对主持人说。全国各地小朋友们寄来的信能以麻袋计算,在一次采访中,鞠萍说最多的一天她自己收到了106封来信。
邬倩倩也是写信者之一。1999年有半年的时间,10岁的邬倩倩几乎每周都要趴在小凳子上给《大风车》栏目组写一封信。每期节目主持人都会对当天播放的动画片提一个问题,栏目组会给答对的小朋友抽签送贴纸,她很想要这个贴纸。
除了想要贴纸外,邬倩倩也在信中倾诉过自己的苦恼:她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朋友,个子很小,绩中游,在学校和家族里都像个“小透明”。
后来的某一天,她收到了来自中央电视台动画片部的一张小糊涂神贴纸和一封当时对她来说很深奥的回信。信在多次搬家中丢失,但其中有一句话留在了她的记忆中:“只要坚持按照你的脚步走下去就好。”
后来一路求学,身在异国他乡,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有人引导着她继续往下走。就像当时的回信一样,原来坚持不懈地写,还是会有人看得到。
如今的她成为了一名环境保护领域的生物学研究员,她觉得这种选择都藏在童年的经历里:那时候十来岁的孩子们,拎着自制的小网和小水桶跑到稻田里,一网下去能抓很多螃蟹或是泥鳅;后山的覆盆子在清明时节,能摘一大筐,甜里带着酸。
但生态环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很多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东西现在的孩子们都看不到了。于是她研究濒危物种,想要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在这个行业里做点什么。
与童年达成和解
对于42岁的殷子来说,童年的雨是一场漫长的潮湿。小时候在给董浩的信中,她也写下了自己的迷茫:母亲是一名教师,每个寒暑假都要被她看着做习题,自己没有“自由”,以后最不想成为的就是教师。
信一直没有回音,直到董浩的视频发布。殷子在评论区告诉了这个30多年前的笔友,如今的自己成为了一名教师,而且是在中年转行,义无反顾选择的道路。
仿佛成为了一种跨时间的对话,42岁的殷子解答了十几岁时的问题。
殷子的母亲可能属于中国最早一批“鸡娃”家长:小时候母亲给她报了舞蹈、书法、国画、电子琴、演讲、表演、工笔画等一系列特长班,每个周末都有三四个课外班;暑假也不能放过,母亲在家给她突击课程,让她从小学三年级直接跳到五年级,更是希望她在15岁考上中科大少年班。
在殷子记忆里,母亲从不让她和院子里的同学玩,强压夹缝里唯一的放松,便是《大风车》和那些动画片。环游世界的海尔兄弟、机智的黑猫警长、战胜海盗的舒克与贝塔,还有《风车剧场》里的系列短剧、《风车转转转》里的竞猜题目……童年的快乐太过短暂。等到《新闻联播》放完,天气预报的音乐一响,她就要回屋写作业了。
那时候殷子做什么事都是偷偷的。偷偷地在杂志上交笔友,偷偷地在邮局摊上读报纸和杂志,偷偷地上课写小纸条、看小说,高中三年把琼瑶、金庸、古龙的全集都看了个遍。到了后来,早恋、逃课,母亲的权威已经没办法压制住她反抗的小火苗。
她并没有如母亲所期待的,考上重点大学。母亲没有放弃,决定把她送到英国读书。2001年,1英镑能兑换十几元人民币,母亲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供她。
后来在国外独立面对一切,打过20多种不同类型的工,殷子才逐渐理解了母亲,与童年达成了和解。动荡年代,母亲被迫下乡干活,没有上过高中,但在放开高考时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英语系。她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成绩最好的,后来成为了大学里的英语教授。
母亲一生最悔恨的事情就是自己的青春被耽误了,所以想在女儿身上实现自己未竟的梦想。
父亲常年在国外出差,有时一年半回家一次。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有一个与她对着干的青春期女儿,还要解决工作上千头万绪的事情。后来殷子反思,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慢慢垮掉了。
殷子出国后,母亲查出了癌症,做手术时全程瞒着她。10年后复发时,已经来势汹汹。殷子最庆幸的事便是那时回国陪了母亲一年多时间。
等到有了孩子,成为了一个母亲,殷子决定不再重蹈母亲的覆辙。她接触了最新的教育理念,还特意去国外学习了半年。如今她辞掉高薪工作,带着更多的孩子在游戏里找到学习的兴趣,把快乐教育的理念传递给其他家长。
“她以前对我的期待我没有达到,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我又做回了她的老本行,有点造化弄人。”母亲离开十余年了,殷子觉得,如果母亲知道了她的选择,会为她感到骄傲。
抓住手里的风车
曾经漫长的书信时代,已悄然被信息时代覆盖。长大后生活的苦涩,也与小时候天差地别。“当年来信的小朋友们,你们还好吗?”在董浩发出寻找的视频后,不少80、90后挤在评论区里给他回信。
一位1981年出生的“小朋友”,已经与癌症斗争过一次了。他在董浩的评论区里留言:“抗癌到现在,命运对我也还好,我放弃了以前的工作,调整心情,做了一个修自行车的师傅。妻子刚刚下班,我给她做了一碗小馄饨,看着她吃得很香,我想这也许就是人生原本的幸福吧!”
他化疗6次,即使头发眉毛掉光了,也想办法瞒住了所有长辈,唯独在评论区里告诉了董浩叔叔。在看到董浩称呼他“孩子”后,这个44岁的大汉哭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