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在乡村并不常见的事,正在多地发生——聘请职业经理人。这群被称作“乡村CEO”的年轻人,带着市场经验、项目方法和一套不同于传统村庄运转逻辑的经营思维,走进田间地头、百姓人家,被寄望于推动乡村运营的基层实践:通过整合乡村资源要素,培育和壮大乡村产业,促进产业体系迭代升级,探索一条实现农村集体资产保值增值、带动农民持续增收的路径。
他认为,“青年下乡”与“乡村运营可持续”是问题的两面,“片区组团”可以成为破解之道。
他解释说,单个行政村体量有限,无论是产业规模、劳动力供给,还是服务和接待能力,都很难支撑持续运营。“一开始或许还能靠一个点做爆款,村子一旦火了,问题很快就会暴露。”他举例说,游客多了“住不下、吃不好,甚至连早饭都解决不了”。
基于此,永安村没有选择“单村突进”,而是联合周边七个村的强村公司,成立股份制的强团公司。八村共用“禹上稻乡”品牌,通过整合区域资源,推动片区协同发展。
由余杭区政府承担基础薪资,强团公司搭建起专业化的运营团队,共计聘请5位乡村职业经理人、2位乡村造梦师和5位造梦师助理,年薪分别为18万元、15万元和12万元,由刘松担任总经理。
在这支团队中,有人精通品牌运营,有人擅长直播电商,有人拥有丰富的文旅项目经验,也有人在建筑设计、视觉传达设计等领域各有所长。不同背景的青年人才在片区组团式运营中分工协作、能力互补,使乡村运营不再是“单打独斗”模式,而是成为既能安放年轻人的情怀与理想,又能让他们施展各自才干的广阔平台。
“禹上稻乡”片区的探索正与制度层面的引导同向而行。“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乡村运营“浙十条”中也明确,“在省级重点村组团片区率先开展整体运营”。
为乡村CEO营造支持性生态,其他地域也在积极探索。
在云南省景洪市,针对乡村“资源沉睡、业态单一、运营薄弱”等痛点,当地构建起“党组织+高校+企业+乡村CEO”的多元协同机制,着力打造更具支撑力的乡村运营氛围。
在中国农业大学李小云团队的支持下,景洪市勐罕镇组建的乡村CEO团队,吸纳高校专才、返乡青年、本土能人,形成专业化运营矩阵,探索“党建引领+教授指导+CEO操盘+村民参与”的运行模式。通过“一带一”机制,团队围绕民宿改造、品牌塑造等开展系统培训,推动曼空岱、曼峦站、曼空迈三个自然村组成的“三曼”片区打造乡村旅游综合体。
如今,传统傣寨逐步变身“网红打卡地”,片区内已培育乡村公寓、特色咖啡馆等8类新业态,2025年累计接待游客4.6万人次,带动村集体增收8.8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3.8万元,多方共赢的格局初步显现。
2024年,“乡村职业经理人”被正式纳入人社部发布的新职业目录,其职业身份得到明确界定。围绕这一新职业,多地陆续推出培训项目,着力推进人才系统化培养和队伍壮大。
2024年4月,浙江省农业农村厅率先启动“浙江千名乡村CEO培养计划”;同年8月,中央农广校、腾讯公司、中国农业大学联合启动“万名乡村职业经理人培养计划”;2025年12月,河北首期“万名乡村职业经理人培训班”开班。
在多个培训项目中担任导师的刘松,用一个形象的比喻作概括:省市政府是“脑”,负责方向把控和制度设计;基层乡镇是“胸”,要有胸怀,能容纳多样化实践;村社是“腰”,决定模式能否站得住、走得稳;而乡村CEO是“手脚”,具备灵活度和执行力,却无法独自支撑全身。
“如果结构错位,让‘手脚’去想战略,让‘头脑’去干具体项目,最后一定会出问题。”刘松说,只有各司其职、形成有机整体,融合生态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当前,乡村CEO培训和乡村运营实践正在全国多地展开。多位受访者认为,这一现象正在倒逼乡村治理方式和资源配置逻辑发生系统性调整。当乡村生态中的各类要素形成合力,乡村对人才的吸引力,才会从短期的“情怀驱动”,转向更稳定的“结构支撑”。
“不是人要不要留下来,而是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人留下来。”蒋文龙用一句话,道出了乡村留才的底层逻辑。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乡村CEO能否留下来,早已不只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而是乡村振兴走向可持续的重要体现。